| 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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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死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只是向传话的人点了一下头,表示我已经知道了。我表现得很冷静,而这冷静只是为了掩饰我内心的震惊。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哭,
无缘无故在世上哭,
在哭我。
此刻有谁夜间在某处笑,
无缘无故在夜间笑,
在笑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走,
无缘无故在世上走,
走向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
无缘无故在世上死,
望着我。
脑海中浮现出里尔克的这首诗,开始想象拾荒或许正在某个角落望着我,望着这个与他并不相熟的人对他的死亡事实的反应。我摇了摇头,感到自己的这个念头荒谬的可笑(在我看来,这个世界在这个时候就是荒谬的)。我闭上眼,开始回忆我与拾荒相识的点滴过程。在沉沉睡去之前,我遗憾的发现,我对他的了解几乎等于零,而有关他的回忆更是少的可怜。
在睡眠中,是我的一双手独自听到了声音。我的一只手放在腹部,而另一只手放在腿侧,它感受到我尚且年轻的躯体的温热和血肉中有力的搏动,但这双手突然明白了,先于我的意识:终有一天有一个时刻,这个躯体将不复存在,她将变得冰凉。她的血液也会像冬日的河一样冻结。那个时候,她就将这么毫无感觉地躺在一个什么地方,然后变成灰烟。一阵莫名的惊恐后,我的双手猛地从幻境中醒过来,无力地摊开在床上…….
对于死亡,我已经知道了,也早已解除了它对我的突然威吓。只有在我对它处于无知的情况下,它才能猛烈窜出来使我心惊肉跳。而拾荒的死确实让我受了一惊。而在我感受到他的死亡已是一个事实之后,我又开始否认个人的死亡。
“拾荒死了”。“死亡意味着什么?”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哪里来?)提醒我:白驹过隙……。一个人活了一生,而在死去时只不过像一匹马儿飞过沟坎,一闪而过。他留下笔,照片,文字与名字……只是些重重叠叠的影子…….是这样吗?只是些影子而已么?不,不只是影子吧。不应该只是些影子吧……
或许,在肉体的消亡中有一种转换,肉体变成了一种物质,而物质是不灭的,在轮回的信念中它将转变成另一种形态的生命而存在…….
在大地这个祭坛上,死去再复活,经历无穷的轮回,他的灵魂会化作一丝风,一缕光,一滴水,重新进入生命的运动过程,融入新的生命体。死亡,只是以另一种资情参与到万物万变的生命中去。
有这样一个寓言:
在一个人降生之前,他生活在母腹中,他无比留恋母胎中的天堂,那么温暖、柔和、平安。因此要离开这个最初的世界时,他大哭大叫,不想离开它到这一个使人痛苦的世界上来。后来当他来到这个有风有雨有阳光飞鸟走兽的世界,他便无比热爱它们了。他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比原来的世界更美好、更新奇、更使他眷恋。当他又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又叹息又哭泣,不想离开这个美好的生活世界到另一个使人恐惧的世界里去。然而下一个世界也可能比如今这个世界更加美好……
如果你相信,它就是一个希望。
如果你半信半疑,它也是一个安慰。
如果你不信,它也是一个无害的幻想。
“灵魂不死是惟一可以向人类撒的谎。我要那个咄咄逼人的真实,那个寒气袭心的关于死亡就是虚无的感觉做什么?”是的,我点点头,很肯定的对自己说拾荒并没有死,在另一个世界,他正忙于寻找一段美丽的传说,寻找象形文字和神秘的图腾符号,寻找灵魂中的原型或是原型中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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