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感到
一阵冰冷向我袭来
钝器，不，是锋利的刀片
切割我的胎衣
母亲的暖潮包裹着我
紧抱着我
不愿分离

刀片呈环状分割
戴皮手套的手熟练地
操纵着没有人情的器械
一点，一点
撕裂我和母亲的相依

我一边听着刀片吱吱的声音
一边挣扎着
我知道自己被挪动了
被戴皮手套的手端出来了
我没有眼睛
或者我还不曾睁开我的眼睛
我不可能看到什么
只有没有尽头的黑暗
我听到了母亲凄厉的哭喊
对不起，不曾相识的母亲
是我弄疼了你
为什么不愿意我睁开双眼
看一看你说是美丽的世界
为什么不愿意我双脚落地
走一走你说是蜿蜒的山脊

我听到了许多人松了一口气
是因为我的死亡
给他们带来了欢乐
还是因为我的死亡
能给他们的残忍
披一件美丽的外衣
让谎言变成了善意
让欺骗在阳光下绚丽

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们把我扔在了袋子里
我原谅了他们
吝啬的连一点体温
也不愿施舍的人
灵魂怎么会有温度

血肉模糊的母亲
在我粉身碎骨之前
我不能看到你的面容
让我对你作最后一次美丽的想象
长发，短发，
黑的，白的，
母亲，对不起
我突然忘了自己
什么也没有看过
不能想象你的温柔和安详
为什么哟
连我睁开的眼的权利都没有

够了，我知道
死了的人不能在
活着的人身边停留
装我的袋子已经被人提起来了
象一袋垃圾
被随便扔在哪里


周强 2002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