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很早的从前，是一片黑暗。在黑暗中有着我无数的梦魇。

一位老者，须发斑白，分别握着我和另一个人的手说：“孩子，你们是我们这个文明的骄傲，也是我们这个文明的悲哀。我们超卓的科技几乎无所不能，甚至于古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不死也将因你们的诞生而得以实现。但我们苍白的思想和无休止的欲望却只能带来毁灭。人类在除了你们两人后，只剩下我一人时，我已没有时间教导你们什么是文明。事实上也不应该让你们继承这种畸形的文明。你们将活下去，活着迎接下一个文明的到来，你们……”

而后是火、火、火，再后是黑暗、黑暗、黑暗……

我在梦魇中惊醒时，入眼的是一张少女的脸。那张青春朝气的脸就如同草原上的晨曦，如同这个正勃勃而兴起的文明。她，虽然我已忘了她叫什么名字，但决不会忘记她一转秋波间的那种永恒的光辉。

而后是仇恨、仇恨、仇恨……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肯定与那一转秋波有关，与那个和我诞生在同一个文明的人有关，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决战。

时值中秋，圆月如霜。

北地早寒，已是淡雪浅积，映着我淡淡的身影，几欲溶化在一片迷离的白光中。

“我的剑长三尺，锋青紫色，吞柄金黄色，流苏银白色。据说曾化龙游于沧海之中，被人以明珠为诱钓得。在百年之前，落入我的手中。不曾磨、不曾试，也只有你方可一战。”听话的只是面前清风和不远处冰下的流水声，但我知道他来了。

月，渐渐朦胧，仿佛有一缕轻云笼着。

月华雾般地散开，有一个人影，仿佛从虚无中幻化出来。

淡青的布袍，披散的长发，宽广的前额，似讥似笑的目光，就如同镜中的我。

“你我千年恩怨不关剑事。”

“你的剑呢？”

“我的剑长五寸，无锋，无柄，无流苏。”青袍人手中闪烁着一圈淡蓝的光芒。

“好剑！”

“剑已在此，人已相逢，该是了结之日了。”

“如何了结？”

“以剑！”

目光在空中冷冷地相撞。

剑呢？

剑已无踪，三尺之剑淡化为茫茫白雾；五寸之剑溶入萧萧月色。

剑已无踪，如何出剑？

心！

身已飘摇成风，目光已开始熊熊燃起。

什么是生命？是爱？还是恨？是生？还是死？

恨已千年！为你？为我？

风是剑！云是剑！水是剑！生命亦是剑！

今天，我终于等到了今天。

千年的风霜雨雪、沧海桑田，淬就今天的长剑。

看剑！

剑出…如风、如霜、如雾…

如睡意朦胧中的那滴情人之泪；如落叶秋风间的那缕孤渺炊烟…

剑…相击…

心…相逢…

你我为何要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是为什么？是恨！是什么恨？

忘了？是的！忘了！

千年！千年能有多少的转变，多少的空虚！

幸好！有你！有剑！有恨！

人生才不至于在无尽的空虚和黑暗里迷失！

世有月落星沉、霜销河空、山残水损、日暮途穷，

然而你不变、剑不变、恨亦不变。

不管如何，是你！是我！

……

可是如此？就是如此！原来如此！

恨如剑！爱亦如剑！

千年沉恨！一朝春风！

人呢？人已随风而逝；

剑呢？剑已化龙而去。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浅雪迷离，淡雾空旷。

还有什么？

有乐声！琴萧和韵，飘摇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