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湖 渡口] | ||
| 【有风,风从故乡来。当深入琴囊的歌蓦地惊动了琴弦,悸动在青衫的背上,月光已为迷朦搭了座画桥,于是,灵魂开始出走,从岸上柳树下的剑眉处,从他星朦的眼里,匿出雾,瞬间迷了津渡还是同样的月色,不是在今朝依稀缓慢地展开。展开来了,便是一曲铿锵的铁琵琶和不可逼视之舞!】 (暮春。维扬古渡。软红万丈,乱莺飞舞。) 素袍峨冠,颀长端正的身姿,冷漠的高雅中有些许乖戾,总之,他与红男绿女、春陌笙歌很不相宜。他很自若,他在认真地感受着身外的世界,目光犀利、恣睢、无所顾忌。但是他拒绝和这份喧嚣交融和交流,不屑和畏惧兼而有之。他是注定了要漂泊的,自踏进江湖的那日起,一剑一箫、一匣书、一袋酒就陪伴他把所有的山林湖海、都衢孤村演绎成了渡口,整日里,他买舟济水,漫无标的。他注定了是孤独的,崇尚完美和执拗、内心的纯净和不宽容、无所畏惧和在意一切、把荣誉和尊严扩张为生命的全部,这些使他只有象亲人一样的朋友而没有象朋友一样的亲人。所以,他叫江湖,他只能叫江湖。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很多,很迥异,但有一点共识,是:最好别和他结上梁子。因为他诡异的剑招,更因为他每次出手都和自己有没有收益无关,还因为人们都很明白一个道理,无欲则刚。 他从哪里来,别人都不知道,他自己知道。他要去哪里,别人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和他的心灵一道,起航是永远的,停泊是暂时的。 风起了,他登舟。很快,船上和沿途州衢的人都知道了他在这船上。因为,无论航程长短,无论昼夜,他总是木立在船头,象一面白色的帆。于是,所有的茶馆酒肆里都多了一碟很可口的小菜,热切地议论和猜测着他的去向和目的。是去找人喝酒,还是找人麻烦。 【在我的城堡里,我是一个骄傲而落寞的英雄,城堡外的世界我以护城河隔绝。世上的知交太少了,值得佩服的真君子更是寥若流星,就算站在人群中大声言笑,我还是有种骄傲的寂寞和淡淡的忧伤,它们支撑着我的生活。书生的意气真的让我无法容忍欺骗和借口。】 (隆冬。黑水野渡。夜。朔风如刀,秃鹄悲鸣。) 驰行万里,有些累,但因为没有误了时间,还是很兴奋。找到了艄公,才发觉身上已不名一文。于是他把自己珍爱的一叶黄金书签做了船资。 艄公在这个渡口摆了四十年的渡,今天是最奇的一遭。夜渡,并须在子时前到达对岸。丰厚得足以养老的船资。这个年轻的、急切的、扛了张形状古怪的木琴的行人以及他要去的是一个羁押犯官的行所。他并没有在意艄公的惊异,只为自己能按时践约而松了一口气。在别人看来,这样很累,很傻。可他偏偏却很得意很惬意。他本来就是个可以为一句承诺、一个约定而搏命的人。 前年。端阳。正午。他一人一剑闯青城廿七山隘,毙人十二,伤人上百,和江湖上一个声名显赫的大门派结了大仇。这仅仅是为了对一个叫晟的朋友的一句承诺:端阳正午带一种叫“蓝生”的古酒和他共饮。而当日晟却被囚青城。 今夜的约定是,带苦心觅得的《广陵散》谱、云泉古琴和一个在工部知事的朋友元共操同赏。而元却因故被流放。 未及江心。风,愈烈。小舟颠簸。艄公惊恐欲返。江湖正色言:汝既应我,渡止涉险耳,返必舟毁人亡。 【又回到了江南,第几世了?于荡入莲蓬的小舟,你嫣然的回首又莞尔,抛来一把六角菱,打碎我在四书五经中的吟哦,抬头,丈外已看不清你的身姿,翠绿的叶裹了你的腰身,笑靥如花依稀可以看见你秀丽的足踝,踏一脚的娇嗔怨我,满湖的莲花一刹那偷笑,叫我怎生不思量?】 (仲秋。巫峡渡口。云雨聚散,虎啸猿啼。) 站在渡口的他有些不安。剑入了行囊,换了件湖绿色的衣袍,神情有些怪异。他意识到,这和女人有关。他总是觉得女人和男人有太大的不同,不是不讲道理,是根本没道理好讲。如果他见过的一些女人换作男人,早被他一剑杀了。可是,女人总是女人。 他被公认是什么也不怕的人。但对女人总有一份不愿承认也说不清的忌惮。所以他不愿说起女人,朋友们也不敢在他不提的时候说到女人,怕他翻脸。这样,关于江湖和女人成了江湖上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别人所知甚少。但又传闻,江湖偶尔有些乖戾的性情和女人有关。 一日江湖酒醉,有人听他唱道:秋风入我怀,长发自飘扬,漏深人无寐,短歌起彷徨。月应解我忧,花应解我愁,相看两不语,伴我茕茕影。俗世冷鸟迹,霜红心自许,何处闻秋笛,一曲吹无定?斯时人如玉,巧笑语玲珑,红袖载轻舞,罗裾起还收。软语壮琴剑,脂香助书虫,憨颜俏娥眉,琼瑶玉冰肤。何来生花笔,聊以遣寂寥,佳人今路远,衷心催可碎。未思心先乱,欲语却凭栏,小桥人独立,带宽立中宵。高楼梦难断,月色侵床桓。归来兮,兰桂。执手兮,齐案。挥却风流千万种,惟有一瓢甘―― 边唱边饮,愈吟愈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