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玻璃上斜射进来的时候,能看见空气里有许多飞扬着的尘粒,伴着那一点依靠视觉获得的暖意。她撩了撩袖子,瞄到时针已走到指定时间,身边的她开始显得局促起来。电视机里放着音乐,是什么,她们都不知道。她们很像,外人都说她很年轻,怎么已经是这么大女儿的母亲,语气是世故的惊讶。她会微笑着道:哪里,都老了。顺手拉过女儿的手“快叫人!”
走远的时候,她和她都不作声,偶然间目光相遇,她看到母亲松驰的皮肤、雕饰过的细眉和因为昨晚没睡好产生的浮肿眼袋。她看到女儿白皙俏丽透着青光的面庞,是年轻的色彩。那一刻她和她都不信刚才的话。客气的话。
女儿飞快的起身,冲到门口。门铃是什么时候响的,她不知道。她只听到随即传来的是女儿和另一个男人的轻声低语,飘过来的一句是男声:没迟到吧?
她的视线不停地移动。从女儿起身的那一刻起,对于整个客厅的物件似乎都作了停留。西餐桌上有没有灰尘,沙发里是不是又乱放了什么,连那幅摆放了多年的山水画都好像不顺眼。这是怎么了,她最后的视线随着那一声“妈”被定格,定格在了女儿和一个陌生男人的脸上。他不能算陌生。从那次她看到他们的合影那天起,她就对他不陌生了。就和现在一样,女儿和他依偎着站在一起,脸上的光彩是灿烂。还是通过那张相片她发现女儿不再是自己眼中的孩子,还是另一个人眼中的女人。
她没有请他入座,“妈!”声音里是怯怯地寻问,女儿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语气了,从她十三岁以后就不再需要这样的征询。可今天,她又听到了,为一个男人。
她始终都在看着他们,他们也在看她。
她看见:他穿着西服,虽然颜色太沉,款式不新。他坐在沙发上,手耷在膝盖处,不时地搓着。女儿将手伸了过去,挽住他的臂膀,不知是为了让自己感到安全还是让他。
女儿看见:母亲用审视的眼光对着他,他很紧张,搓着手,这是他紧张时的动作。母亲没有说话,他想开口,我要给他力量。
他看见:她是个年轻的母亲,和她长得很像。一样的白皙、一样坚挺的鼻子和那微微翻翘的嘴唇。甚至能感觉到她们有着同样的香味,清雅的白玉兰的熟悉香味。她老了以后也会是这样吗?那么眼前的这个人是否就是多年以后的她,血缘真是一种奇怪的联系。
“你好!”她还是先打破了沉默。借着日光她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和他的轻松,在飘浮于空气里的尘粒间,她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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