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夜里的女人 她又失眠了。
关上所有的灯,她像个小孩一样趴在窗前的写字台上,仰头痴痴地望着天空中那轮圆月。皎洁的月光此刻洒满了整张桌子,如淡薄的白纱轻柔的一层,盖在了她的脸上。
该是十五了吧,她想。
传来女儿均匀的呼吸声,记得女儿总爱唱一首歌,有一句是什么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
她还有梦吗?好像有过。只是在琐碎的生活中不知将它遗落在了哪里。一个四十岁的女人谈梦似乎太可笑了。她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心中隐约有一种无法释怀的东西。
朋友让她出去走走或者跟她们谈谈,算是一种渲泄,她知道那是对她的关心。可是她始终不敢走出屋子。当自己的爱和信任被两个曾最爱和最信任的人砸得粉碎的时候,她再无半句可说。
那天,她终于在那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半点犹豫。这是她先提出来的,不顾他的一再恳求。放下笔的一刹那,她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周围的亲友曾给过她暗示,但她仍固执地经营自己的港湾,一再地对自己说不可能,直到无法逃避地在秋风四起的日子里见到他们。她记得那天竟是刺眼的阳光。
叹口气。最近她总是叹气。
月亮被屋檐遮去了一半,要努力探一探头才能看得完整。月光依旧照在书桌上。
好些年没翻书了。丈夫、女儿是她的一切。她反省过,虽然她是周围公认的好妻子、好母亲,可终究还是失败了。人类最经不起考验的永远都是感情。她摇了摇头,想极力甩掉些什么,头一偏,借着月光看见了那个相架。那儿放着一张全家福。是前年去北京拍的,女儿做着鬼脸,他的手轻轻挽着她的腰,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当时她真的觉得拥有眼前的这一切就够了。
他是有型的,方正的脸上有一双似乎能看透人心魄的眼睛。正是这双眼睛,大学里它充满热情地追逐她的身影,满载着痴迷地注视她。她就是这样被吸引,选择了这双眼睛,她相信那里有别人无法看到唯有自己能读懂的东西。
半个月前,也是这双眼睛却盛满了愧疚和局促,甚至不敢再正视她。也许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她又轻轻叹了口气。
月亮已经完全离开了她的视线,窗外很寂静,街灯仍亮着清冷的光。一阵风过,在这样的夜晚竟觉得有些冷。“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而今成了她的真实写照。
她挺了挺腰,年纪大了,坐久了都觉得累。该睡了。即使只是躺着。
站起来的时候,她顺手将相架按了下来。月光在书桌上渐渐退去,只照亮书桌的一角,正好是那个被覆了过来的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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