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作者:枫儿  Email:luas@263.net

这一切仿佛与网无关,却如同网,已经不再有切肤之感觉,却只用一条线,一段忆,深深地网住了花飞雪。

一、相识是有缘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
于千万年之中
时间的涯野里
没有早一步
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唯有轻轻地问一句:
噢,你也在这里吗?---张爱玲

网上无真言,雪明白这个道理,这可是雪留连网络的痛感。可是看着“蓝柯”被几个朋友耍了又耍,竟然不忍,悄悄地记住这名字,花了好半天时间,找到一个营业网吧,锁住那名字:你好!我是真正的阿芳,紫色的阿芳,带眼睛的阿芳!
雪是阿芳。他就成阿柯。他们相约在每一个黄昏。
每一个黄昏,花飞雪准时打开电脑,就能看见蓝柯的名字:你好!我来了,紫色的阿芳!有时雪想逗逗阿柯,换名躲在一边,想看看阿柯着急的样子。看着阿柯不停地打出:AFANG!AFANG!仿佛就看见皱着眉,双眼还盯着面前的屏的阿柯,心中象喝了蜜一样的甜。
……“你好!能与你聊吗?“
……”对不起!我有事!”
……“在等人吗?”
……“是的!”
……“好朋友?女朋友?值得你等的人吗?”
……“都是!^-^!^-^!”
……“是等我吗?|”
……“。。。。。。”
……“为什么不说话?”
……“。。。。。。”
……“我走了!紫色的阿芳走了!”
……“别走!——————”
无数的黄昏就在弹指之间悄悄地走了。
雪爱看书,阿柯说“我也喜欢,不过看你打出来的文章是一种享受。”阿柯爱乱侃,雪就笑着接受了许多胡说八道。象被下了咒,雪就是习惯在黄昏,在那聊天室,轻轻地按下手中的键。这黄昏,对花飞雪来说,是那么的难到;这黄昏,对花飞雪来说,又是那么的易走。不管怎么样,她一边用十指不停地敲打键盘,一边把自己的全部智慧和想象,在脑海中反复演练着着迷人的公式——爱情!不再考虑浮华的世界,不再注视周围的一切,电脑就是她的世界,阿柯就是她的一切。
有一天,雪上来了,却一直不肯发话。阿柯不明白为什么。
……“???”
……“。。。。。。”
……“说话!”
……“。。。。。。”
……“!!!”
……“。。。。。。”
……“阿柯请紫色的阿芳说话!”
迟迟地,一行字出现了: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
于千万年之中,
在时间的涯野里,
没有早一步,
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惟有轻轻地问一句
噢,你也在这里吗?——张爱玲
雪走了。一个星期,花飞雪不曾上网!

二、相知情亦浓

闲雅,须知此景,古今无价。正巧思,穿针楼上女,抬粉面,云鬓相亚。刚合金钗私语处,算谁在,回廊影下?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二朗神。七夕》

……“见我吗?”
……“好!”
在一个寒意还浓的春天,相约在一个风光幽美的地方。不用暗号,不用标记,偶近了就认识了,仿佛五百年前就已订下了今天的相聚,今天只为了践约,践那五百年的等待。雪好喜欢这种感觉。“天气真好!”“这种感觉真好!”
爬得是最高的山,看得是最远的景,跳得是最欢快的心,花飞雪和蓝柯最喜欢蝴蝶,如今他们自己成了蝴蝶,飞过林间树梢,去扑捉那手牵手的感觉。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雾好浓好浓,一晃一晃的,衬着那背后的青山,想一个又一个的青色精灵在飘逸。花飞雪说“我要捉住那青色的雾,带回我的家,我就拥有一个青色的世界,可以说一说你的我的点点。”
“小心!”看着花飞雪伸手去追逐流淌的雾,蓝柯无奈的摇摇头,紧紧地跟在后面,不时宠爱的提醒着:小心!小心!路上打滑,不要摔着!
雾散了,雪拎着歪了鞋跟的鞋赤脚回来了,蓝柯拎着开了鞋头的鞋回来了。他们看着对方那狼狈不堪的样子,笑了!
……“我是花飞雾!”
……“我是阿蓝!”
大山回荡着他们的宣言。笑声染红了林间,震飞了早到的蝴蝶,一双双一对对的,飞舞着,跳跃着。
在山间整整住了五天。每天在大自然的怀抱中遨游。如鱼,不怕失去水;如鸟,不怕有猎枪的窥视,自由自在的。对雪来说,一阶台阶就是一声祝福,一棵小树就是她的欢乐之苗在成长!五天还是过去了,他们下山了。
花飞雪回到屏前。
蓝柯回到了屏前。
“我是紫色的阿芳!”。。。。。。
“雪,我这儿有雾!我在雾中观雾飞花,我在屏前看花飞雾!此雾不再是,此花也不同,仿佛依稀见!”
…… ……
“唯祝好梦皆无数!”
…… ……
“玉楼深处,有个人相忆,托个柳永寄我意!”
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花飞雪记住了那山,那景,那雾,那开了口的鞋头。那青色的精灵没住进雪的家,却夜夜驻进雪的梦里。有时雪觉得自己就是那精灵,在对明月吟,口齿含香。恼了风流柳永闭书卷,不再言诗词。急了花间小巷,叫我如何舞花裙!


三、网虚如雾气

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凭栏袖拂扬花絮。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四块玉。别情》


雪的桌上有一张枫叶,鲜红欲滴的,上面用很淡很淡的,如喷墨的铅笔镌刻着一行字:枫叶
易变颜,枫情如细流。那是阿柯送的。阿柯说:我不能时时陪你,它就代表我。后来,花飞雪
收集了许多枫叶,结了一集:枫爷片片飞。主叶就是那张,那张阿柯做的,有很淡很淡的,如
喷墨的铅笔镌刻着一行字的那张。每天,雪都要去看看枫叶集,用手摸摸那很淡很淡的字。
有一天,雪打开电脑,迟疑了好半天,才一键一键地按出:蓝月亮。开始,她以为蓝月亮很
好听,后来,就着魔了,如同附身,她成了蓝月亮。雪不再是阿芳了。也许她本是蓝月亮。 有一天,蓝柯不再上网了。 雪还是用“蓝月亮”上去,天天在黄昏时上去。
不久,雪便有了一双润湿的眼睛。人们都说那是一双双水汪汪的眼睛,好看!特别是不说话
的时候。雪知道,那是一双泪眼,一双无法水汪汪的泪眼。但她走进江心公园时候,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沿着小路走着,来到了老年活动中心。大厅上整整齐齐地放着若许桌子,一板一眼的,横
着看竖着看,都是有条有理的,桌面干干净净的,泛着淡淡的微光。一切都合乎情理,可生活为什么就乱了呢。
那泪眼中,柯来了,轻轻地来了,带来了笑脸,带来了温暖如春的双手,拂去雪的双垂泪,
牵着雪的手,走向江边。“下雨了吗?”雪低头,不是雨,那是泪。柯没有来,雪仍在流泪。江水仍在流,却不再呜咽。
看着流动的江水,雪笑了,如舞动的彩霞一样的灿烂。江水送来了屏,还听见那浑厚的声音: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快!刷屏!”
……“今天你的打字速度好慢啊,心情不好?” ……“那你就看我给你打字吧!” 雪趴在老年活动中心,不停地写着。写了很多很多,最后都化做碎片,飞入江中,留下最后
一首不成曲调的记忆:《我心已寂》 犹记小娇处见(xian) 柳丝正长 桃红正丰 你我相知还相守 云已淡淡 风也倦倦 执手相看两相对 山欲无言 水却无声
万般柔情俱传遍 在你眼底 在我眉尖 我心已寂却无奈 天地不见 日月无证 红尘如梦成雾垂 昨日花还在 今日难收
看着本该有人出现的笔直的路。此时显得更长了,更直了,空荡荡的。雪不等了,她请来了
一位年轻的摄影师,帮她拍了好多照片。其中一张是她最喜欢的,背景是长长的花柱走廊,廊
顶的菟丝藤是那么的枯黄,黄得连一点春意都似乎感觉不到,干巴巴的挂着,挂在雪的脸上,身上。雪用手轻轻地捏了捏,到处是春意盎然。可这连藤心还是黄的。
离开江心公园,回到了家,雪仍然用“蓝月亮”上去,只是不再聊天。

四、颦儿声声问

富贵如春梦,世人何苦求。 任他秉易当朝立,死到临了土一胚。 ——————————————--〈钟魁得道〉

雪用”蓝月亮“天天上去,不聊天,只是上去。 在朦胧中,雪听见有人在娇声娇气的说话。仔细一看,原来是”林黛玉”姑娘在抛媚眼,笑了!睡意全无。
……“总想,林姑娘在葬花抛珠之际,可曾有过追花引蝶之念头?一个有如许闲诗惹愁的人,又如何独绕发丝独善其身?” ……“你到底懂不懂何为情?何为物?”
……“林黛玉遇见山櫵俗子,如何能再口齿含香对月吟?贾呆子缘定金玉逐木石,失金失玉失灵气!” …… ……
雪关掉了机器,不要问我懂不懂,我的回忆在我心中痛飞。窗外颦儿声声问,怎抵我心难置
我意凄苦。颦儿,我和你一样,付出了情,付出了心,却一样的今春是我把你葬,不知他年谁
葬我。网,它给了我无数的黄昏回忆,它也给我无数的深夜不寐。蓝柯,你在哪儿?你还记得
那紫色的阿芳吗?那个捉雾说点点的花飞雪吗?那个变不了的蓝月亮呢?一根细细的线,连住了我,却连不住你吗?
雪把枫叶集收了起来,不再翻阅,还用锁死死的锁住。可是不再翻飞的是那张失色的枫叶,梦中常见的亦是那张用很淡很淡的颜色写的字:枫叶易变颜,枫情如细流。
雪坐在桌前,不再开电脑,学着写日记了。 新的一年到了! 雪的桌上没有一张枫叶,上面镌刻着一句很淡很淡的字:枫叶易变颜,枫情如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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