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有个家族宴会,所有人都要去参加。这是奶奶给她子孙们下的几近与命令的要求。我也得去。我们要去见我将来的姐夫,一个外县的,长的很象我一个网友的人。远远看他走来,我还觉得很吃惊。
没有人理会我,这是我的家族的又一个很好玩的习惯。我坐着,喝酒,把桌布卷起来。我坐着,真的非常的寂寞。眼前是欢声笑语的亲戚们,他们都长的很亲切,他们会说:“果子,你是个好动的女孩。”
我会接着他们的笑脸笑着,我知道我和我的小表姐讲电话的时候,她妈妈会在分机偷听。我在吃饭的时候如果和我的小表姐讲起王菲来温州开演唱会的事时,她的爸爸会象开玩笑一样的说:“你怎么光顾着说啊,为什么不吃东西,你不饿吗?”然后我就象一个所谓的淑女,坐着,喝酒(没有淑女不喝酒的理由),把桌布卷起来,卷成一个很古怪的样子,我叫它筷子的变形体。
我们的服务员是和很小的女孩子,她长的很瘦。天蓝色的制服套在她身上还留下很大的空间,她的眉毛一直是皱着,我不知道是她到底是不喜欢我们这桌子欢声笑语的人还是不喜欢她给我们换盘子的工作。吃饭的间隙,我悄悄问她哪里有电话可以打。她皱着眉毛告诉我,那里的电话是不能打的,要到楼下去。我说谢谢,一抬头,整个桌子的人在看我。奶奶问我:“你想干吗?”
我说我累了,想回家……
叶说自己考到杭州去了,很快要去报到。连王菲的演唱会也看不成,我一个劲的为他可惜,我说要么你去杭州报名后马上回来,看了再走。他说你这个鬼。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叫我这个,我是人,有正常的体温和健康的头脑还有会跳动的心脏。每当我开一些不雅的玩笑,跳起来打乱他的头发,或是抢他的薄荷糖吃,他都是说:“你这个鬼。”
有一次看见他脸色铁青的晕倒,才了解他的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糖,以前我是只知道有糖尿病的。
叶是我所有朋友中能忍受我这么久而还继续和我做朋友的人。只剩这么一个。我不知道我的人生是得一知己足已还是应该可悲如果自己哪天死了,除了叶所有的人都还以为我活着。
从宴席中走出来。唯一想到的也只有叶一人。我忘记了他的号码。于是我一个熟人一个熟人的拨,他们说,我觉得A可能知道。于是我要了A的号码。A说B知道所有同学的号码。我又给B打。一直打完了我身边的所有钱。最后欠着钱拨到了叶的家里。叶的妈妈先给我查户口,又温柔的告诉我说叶已经睡下了。问我找他有什么事。
我欠商店1块钱,我想要叶来帮我还。
电话那头有吱吱唔唔的叶妈妈的声音。我恶意让叶马上过来,不然我是会被困的。
店里的男人看着我,他留神我是不是会带着1块钱的债跑走。我心平气和的买了一种长长的烟,还给叶买了各种各样的糖果。他不是喜欢吃的,但是是一定要吃。这象我们不愿意留在这个城市,却又走不出来,然后捧着热爱它的借口滞留是一样的。
我和叶坐在车站的椅子上。有个很老的清洁工在我们旁边扫地。那时已经很晚了,可是她还是在扫。我把自己的脚翘起来,听见叶在说,你这鬼。我抽着那种长长的劣质的烟,很呛,我一边咳嗽一边把青色的烟雾吐出来。
“你应该戒烟。”
“那我以后不在你面前抽,好吗?”我把烟扔在地上。清洁工急忙跑来,责怪的看了我一眼。我说不好意思。但她好象听不懂普通话,走开。
“你什么时候去杭州?”
“后天。”他拿了我的烟,然后象看一种新事物的眼光观察它,问:“味道好吗?”
“还不错,你抽它的时候会头晕。”
他笑的象个小朋友,点燃一根。他的母亲护了他那么久,所有的成果就这么毁在我的手上。
家族的宴会在继续进行。我想我以后还是会继续坐在微笑的他们中间,吃着东西,不想说话,听着他们夸我的大表姐,二表姐,三表姐的好成绩和好业绩,留下的还有一个和我一样每天坐在电脑前敲字,很帅气但是很矮的表哥。我没想和他说话,早几年前,他就变了。
叶还在尝试把他的第一根烟抽好,我把裤子挽到膝盖上面,象一个民工一样坐着。真诚的告诉他,别告诉你母亲说是我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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