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作者:湛蓝果子


我听过他的声音。很稳重,很平和。是我喜欢的类型。他在电话中问:“李WEI在家吗?”
我说:“在。”然后自顾自的笑。想多听一会儿他的声音。线的那端安静的等着我去把李WEI叫来。但我家根本没有姓李的人。于是我说:“你找的李WEI是女的还是男的?”
他说:“啊?呃……男的。我打错了吗?”
“没有,我叫李唯,但是你好象不是在找我。”
“呵呵。”其实他的笑声听起来感觉更好,我好象很被重视。除了说谎不应该,我同时也很重视他。“那……”
我打断他的话,问:“你有上网吗?”
“呵呵,有。我的E-MAIL是baobaow@yeah.net。”
惊讶于他的豪爽,我忙用笔记下,“我会找你的。”
他说好,然后没说再见就挂了。


“你好!如果觉得不荒唐的话可以看下去。我说你的声音很好听。别人应该也这么说过!很早以前听一个网友说,声音好听的人的说话内容容易被别人忽视。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但他马上自杀了,而我是最后一个和他聊天的网友。我猜不出他以后会不会再来聊天室,但我知道他再不会用这个名字——DJ。他说每个听过他的声音的人都会爱上他。我也听了,然后一直为电台遗憾,他比谁谁的声音都好,但是他被落下了。另一个网友说声音好的人通常人比较丑。那你帅吗?我喜欢剔板寸头,穿深色的衣服,会吸烟的帅帅的男人。”
信发出一星期后才收到他的回复,那时我家来了很多的客人,一群不会上网的人就站在我的身后,读他的信。完了,大家都在笑,让我给他们看我写的,我说它早就被删了。
以后每次看完他的信我都会删除,然后以一个全新的空间来迎接他的下一封MAIL。这个信箱或许只会收他一个人的信,如果有一天它荒废了,我会把它清理掉。
“我留中长发,不会吸烟。和你想的完全不符,再说烟灰算深色吗?”
我问:“算吗?”
有人说:“不算!夏天大家不喜欢穿深色的衣服。”
可是鱼喜欢,他喜欢一件深蓝色的T恤。它被洗的很旧。那是他的前女友送的。他说他不爱她了,但喜欢那件T恤。直到把它洗白了才会买件其他的来代替。
我往他的单位寄了瓶褪色灵,那可以帮他。只需把T恤往水里一浸,倒上褪色灵,三分钟变白。
我把这个故事写成信发给那找李WEI的人。
这次倒回的很快。“你真热心。你相信这样的爱情吗?”
我说:“谢谢。我相信会唱朴树的歌的人。飞鸟以前只唱朴树的歌。后来他说他要走了。我让他再唱一首吧。他说厌了,不唱了,等出新的再唱。然后把我的CD机扔在地上。我不知道震坏了哪里,当我听的时候,它只重复朴树的一句话:“你看我们有多酷。”
他说:“你真怪!有人这样说你吗?”
我说:“有,有个网友说我每天有戏唱,怪不拉叽的,你说这样好吗?蝈蝈哭的厉害,它被我用杀虫剂喷死了。我不是故意的,它叫的多响亮,几百只中只有它最显眼,我就买了,养了一个月。”
他说:“我小时候玩过,现在觉得它太吵了,你的网友真多!”
我乐了,其实算来算去,网友只有一个。


他开始介绍他自己。在证券公司工作。性格散淡。最奢侈的事是睡觉。他已经记不起我的电话号码了,他不知道那次按错了哪个数字。他笑说我是他在电话里认识的网友。
再没有他的声音,我只和他写E-MAIL。
“夏天是最四季中最热情的,她不甘寂寞,不断的唱歌狂舞,游泳池里的水是她的汗水,热浪是她妖娆的身段。
春天最邪恶。她路过的每一条小径都散播着流感和肝炎的病毒。她幽幽的解释那只是个恶作剧,可我们不相信。
秋天在郁闷,成熟的果子是他的忧伤。他向我们展示他独特的脾气,温柔而臃肿,勤劳而堕落。
冬天最美。天是灰的,那是他偏执的眼睛。风是他在奔跑,他淘气又易怒。下雪的时候象是在对我们讲一个又一个美丽的谎言。
你最喜欢什么季节?夏天要走了,来的是秋天。”


夏天过去,秋天接踵而至。他说:“我最喜欢冬天。李唯,我们见面吧,虽然冬天还没到。9月15日晚上在学院路的**网吧等你。不见不散!”然后是一串呼机号码。
我在9月15日的凌晨给他写了最后一封信,是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有个女孩因为忽视老人的劝告,不好好的收拾自己剪下的指甲,任它们散落在地上,结果女孩的指甲被一只老鼠吃了。她不相信指甲是带着人的灵魂的。象做一个噩梦,女孩的家里突然出现一个和它一模一样的人。它的眼睛明亮,不停的讲谎话,那些和现实如此相象的谎话迷惑了所有的人。真正的女孩被逐出家门。绝望之极,她自杀了。于是老鼠幸福的过着人的生活,继续编造谎言,只是它每次都会好好的收拾她的指甲。”



9月15日的晚8点,我如期赴约。用网吧门外的公用电话打他的传呼,然后,网吧里走出一个男人。我笑看着他的板寸头,沉静的步伐 ,手上的烟和黑色的棉T恤。他拿着传呼机,走向我打的那个电话。
在阴暗中,我悄悄的离开。玻璃映着他微微惊愕,四顾寻找的脸。他的眼睛真明亮。那是我真想告诉他:“我们的谎言终于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