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作者:湛蓝果子


1
她镇定的打开A的抽屉,熟练的拿出日记本,翻到昨天的页数。“…很无聊,只能暴食…”她“呵呵”的笑,这是她的语言。原来她对别人的影响会这么大。
合上本子,她继续“查看”其他人的私人用品。从中找到信件,事物,还有在她看来十分可笑的护身符,荷包甚至还有几个或许可以换钱的82年的硬币。
她感到无趣后,躺在床上看书。是一些日本留学生写的东西,平淡,但有点感人,一些描写寿司的句子让她感触很深。她把他盘子里的东西拿了,但他毫不察觉,只是一伸手发现空时才对他的朋友说,什么时候吃光了啊。哈。
那时候她就有很大的成就感,象饱食后十分舒坦的老人,扯着阴沉的笑容,在阳光中取暖。她无非是成功的。
她性格残缺,有偷窃癖和偷窥欲。在朋友中没有人缘,平日独来独往,唱着自己的歌,一些甜蜜蜜的唱词她反复的回忆和演练,最纯熟的告诉别人她喜欢这首歌。
神经质的,她有一天在早上5点醒来。听到同室的人发出平静的呼吸声,偶尔有老鼠抓纸板的声音。外面下着小雨。“吱-”,她听到隔壁女孩在开门,疲惫的把包扔在床上,重重的脚步声,然后再关门。
她下床,从窗户探出头去。邻居没有开窗,她可能睡了。
早上吃饭时,她对另一个邻居说,你知道吗,S昨天没回来。我听到了。看着听者露出吃惊的表情,她十分的得意。她听到了。S在外面肯定没好事,他们对男人抛媚眼儿,撒欢。贱。听者低头,顾自吃饭。她感到无趣,走开。
后几天,她都准时在5点多醒来,倾听。但一星期的时间都让她落空。听者们没有新闻可听,便又开始渐渐不理睬。
星期二早上,她又一次醒来。准确的说是被惊醒。她听到有男人的声音,是从隔壁传来。她翻身下床,猛拉开窗户探身。一系列的吵闹吵醒其他同室的女孩。她们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以一种从未有的矫健的姿势爬到窗户外檐上,手象鸡爪一样巴着窗棂,伸长脖子去看隔壁的窗子。雨很大,风刮着。A大叫,快抓住她。
B紧紧抓住她的脚,你快下来,很危险的。她象没听见警告,又象听到合音,慌忙解释,有个男人。我听见了,我听见了。忽脚一打滑,整个人后倾下去。
一阵尖叫,B猛醒时分般的抓着她的拖鞋哭起来。一种沉闷的摔打声传来,全幢楼都听见了。
2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喧闹的说话声在杂乱的走廊间起伏。她无声穿过,左顾右盼的眼神,手指不自然的弯曲成一个固定的姿势。她来的时候谁都没注意,安静的,没有行李。沉默的推开结蛛网的木门。关上。与外界隔绝。
她说HI。她说HI,HI。她在闭塞中微笑,脚踩在木地板上起舞。漫天飞尘拂过白色的窗布。潮寒。无数被打搅的生物活动起来,蟑螂的狂奔肆无忌惮。她只是来了,没有注意,在下过雨的第二天,湿润的头发和开裂的嘴唇。
陈旧的空气,她捧着发霉的饼干和过期的糖果吃。这些温暖的食品伴她度过一个又一个有阳光的日子。房东敲门时,她颤栗的站起来,无处可躲,就立在大厅的中间,恐惧的睁大眼睛,腮边留着饼干的绿色霉菌。
房东开门,对身后的搬运工说:“把里面的家具都搬走。”他径直走向窗户,让风吹进来。轻盈的东西都开始飘起来,她的裙角,插在水瓶中干枯的大朵菊花的碎瓣。“这个鬼房间。”房东捂着口鼻走出来,连连咳嗽。
别搬好吗?她说。没人理睬。我只是在等一个人。没人理睬。一个大衣橱,一张笨重的书桌,一张床被拆卸成几块木板。门重重的关上,上锁。从新恢复死寂。
她继续呼吸,退到墙角坐下,寒冷的抱着双臂。甜蜜的巧克力还含在嘴里。终于捂着脸开始哭泣。

飞鸟搬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老人告诉他这房子不干净。他是个学生,行李只有一个大包,T恤和牛仔裤。房东为他开门。
窗明几净的房间,床,书桌和衣橱。台灯和饮水机,他说水钱得房客自己付。飞鸟点头表谢。
弥漫着一种霉变腐败的气味,象暴晒下的花园,还有温柔的触碰。他住下。
夜里轻轻缓缓的哼唱,唏唏唆唆的布料摩擦的声音。飞鸟几次惊坐起来。屋里一片黑暗,象幕布下的舞台。他想开灯,一双没人气的双手蒙上他的眼睛。
“HI,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