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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还小,毕业不到一年,什么事情看上去都特一帆风顺。在单位的人际关系混得也还不错,加上连糊弄带蒙的写了几个不错的方案挺对领导的胃口,公司有意重点培养我。这个时候公司有个世纪计划,计划挑选一批年轻人去美国参加为期2年的培训,这批人是作为公司的中层领导骨干准备的。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竞争。和我竞争这个名额的是安其。 安其长得算是很好看的一女孩了,可是在我们公司单身男性中口碑却一般,都认为她太孤傲,太一心扑在事业上,好象成心要跟李素丽叫点劲似的,每天加班到特晚,有项目做前期调研时那更是玩命,不分昼夜的对着地图阐思竭虑,我恨不能给她抓把黄豆,这活脱脱一和平时代的林彪。由于安其把青春年少的时间都对在地图发愣上了,所以她一直单身,倒不是没人追她,只是每逢追求者冲将上来她总是横眉怒对做誓死不从状,仿佛别人不是要找她谈恋爱的而是要把她卖窑子里去。这么个混法可想而知,因而一来二去的就没人敢一撩安小姐的虎威了,大家只好传一些“安其是玻璃”一类的谣言聊做安慰。 就这么个人和我竞争我部门的唯一名额,我当然比较郁闷,从我个人爱好来说我比较喜欢和爱玩阴谋诡计的大老爷们较量,因为这也是我的强项,但我也退不下来,领导的语重心长,同事的起哄架秧子都让我必须和她决出一个胜利者。 我一郁闷就回家上网,那时我QQ上的女孩子已经初具规模了,一门心思跟我掏心窝子的、谈人生理想爱情的、oicq上交流完觉得不过瘾惦记再和我约地儿用身体语言交流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但我还是对女孩发的认证很感兴趣,尤其是头像好看的名字好听的北京的我一般都通过。这个时候我的QQ加了一个叫式微的女孩,我这孩子也真比较贱,平时特不逮见小资,特爱标榜自己是一胡同串子是一文盲,可心底吧还特盼望能碰见一才色双全细腻绝伦的平时赶一文化程度高中以上的女孩我都犯晕,那式微小姐上来就跟我来诗经、西格尔一类的深段子,我这没多会就有点喜不自胜了我赶紧系了系黑色中山装的风纪扣,开始正襟危坐的和她聊其实王朔的东西是抄了雷马克和米兰昆德拉的并且严肃的指出“西厢记”其实不是黄色小说。 过了一会那边打字慢了下来,给我传来一地址,让我去这个聊天室,我怀疑她在同时和很多人聊,因为我在QQ上有时mm多了,我也打发那些mm去网易灌水去,但我还是比较欣慰的去了,毕竟能多发现她的一个活动场所,那是一个叫“雪溪”的聊天室。我一猛子扎下去问道“如果我是一个寂寞无助,极其想找到一个柔若无骨、避重就轻的肩膀可以倚靠的男同志,那么有谁,有哪一位善良美丽及温柔得体的女士能担当此重任?”马上就有一叫简兮的孩子过来说“你也一恋爱未遂的落后分子吧?没事没事,我们这特温暖,专门收容这个”我赶紧悄悄问“你温暖着我了,我正跟这春风里沐浴呢,还有,你男的女的?”这时候式微在我的QQ上说“笨笨,简兮就是我啊”我才猛然想起来这两个名字都是摘自诗经里的邶风。我扫眉搭眼的说我回头马上从小学语文学起,从今往后我也做一文化人,我也背诗经去。 在聊天室我发现式微小姐特别可怕,一大堆人努着劲跟她聊失恋失意一类的,她也特能耐,嬉笑怒骂外加朗诵诗词,让这帮人聊完都能特满足的下网去,很有点精神超度的意思。没辙我也编了个失恋的故事,添油加醋的给她发过去,她也没什么好招,说来说去都是“你对她好点,她对你好点,你们互相对互相好点”一类的废话。我就顺着这假故事往下发挥,大概意思是爱我的我不爱、我爱的不爱我的三角关系再加了点点现代青年的迷茫困惑对现实严重的不可调和和人物心理深刻的冲突一类的。再假的故事也经不住我这么使劲煽情,煽最后我都快先眼泪琏琏通恻心扉了。反正那晚上我是没合眼,聊了一通宵。 由于在生活中接触的人大多是骗子和商人,所以我的价值观或多或少也受到这方面的影响,骗子讲究空手套白狼,商人讲的是一个无利不起早,因而我的网恋观很实际很健康,我一般只对以我为圆心40公里范畴的女孩感兴趣,出了这个圈子我都认为是白耽误时间或成本太高。而且一般如果没见过照片我都不怎么去招人家,经验告诉我,女子有才便无貌,因此赶着一说话大茬子味的我能窃喜半天赶一说话结巴语无伦次的我能当场喜悦得背过气去。但惟独对式微是个例外,我当当当给她传了好多照片而且不断拿水煮鱼乌江鱼西域食府山釜肥牛来诱惑她,但她就是不和我见面,她和雪溪聊天室的很多人都见过甚至还聚会什么的偏偏到我这她就是不从,宁愿和我在网上维持一个暧昧不明的关系。我从雪溪别的人那得知式微是个很出色的美女,我心里那更是挠持。于是连连使诈,骗她出来,但式微小姐的眼睛怎么就那么贼亮,每次都识破我,于是尽管到最后在网上我们都象老夫老妻似把浪漫说尽改聊一些特琐碎特生活的事情,比如怎么分辨百脑汇门口那卖盗版软件的和卖黄色光盘的之间的区别,到底是嘉乐福的大裤衩便宜还是普尔斯马特的大裤衩便宜等,但我始终连她的照片我都没见过。 这期间,在公司里,安其和我的竞争快到了最后关头,安其在做三元桥原曙光电机厂占地的项目可行报告,我在做广渠门附近一个小区的开发前景分析,我们都知道最后的选拔实际上很大程度都是由我们的这个报告决定的。由于我负责的那块地区情况很复杂前期资料也很凌乱因此这份东西花费了我很大的精力,几乎可以说举步唯艰。 命运是微妙的它总是给你这样那样的补偿,这段时间我在感情方面频频得手,在网络上我和式微的关系走上了单行道,象飞驰的列车一定要进站一样,我们往下的发展只能是越来越依恋和甜蜜。而同时我和初恋情人也奇迹般的邂逅了,大家都觉得有天意的成分,于是就又和好了,天最大嘛。 说实话,在开始和式微网恋的时候我并没多少负罪感,在我看来,网络和现实是两条平行线,如果不是刻意去改变其中之一的轨道,它们可以永远不相交。但慢慢的我感到式微对我的依赖和眷恋已经不是我的诺言和虚假可以承担的了。这时候我和我的女友同样缠绵得紧,在网上的时候我几乎可以断定,我对式微的情话至少有80%是出自真心,但下了网络,尤其是和女友在一起时,我吃惊的发现我已经具备了一个骗子的良好品质,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哪句话是真的,换句话说,我能把自己给骗到了。 式微的感觉很敏锐的,她经常问我是不是在骗她,并且一遍遍的问我爱不爱她,我说我爱她,她说我一定不能骗她,因为我欺骗她和我不爱她对她都是致命的。我编着这样那样的理由诠释着我的纯真,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好象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似的,我无所遁形。 终于有一天,强烈的负罪感让我决定结束这一切,我知道在这里面,式微是无辜的,可是理智告诉我,我不能选择虚幻的网络,我不想再骗人,不想为分手编个理由,于是我选择了毫无缘由的退出。我跟家里玩命放着一些失恋的哀怨男人唱的mp3假想着自己是因为要上前线或干些别的特悲壮的事情,艰难的起草了一封分手信。大概意思可能也含糊不清我只记得其中有一句是“让我们彼此忘了对方吧,你要忘记的只是个看上去有点冷酷的名字,我却是要忘掉一段今生注定不能拥有的幸福”当时我认为是一个佳句,欣赏了一遍自豪唏嘘了一会,自己把自己感动了一把。发了E-mail以后我逃似的关掉了我的QQ,尘封了我在雪溪的ID。 我在网上几乎断绝了所有和式微有关的联系,我宁愿我冷酷到底,因为我知道在这里面如果有一丝柔情渗透进来都足以让我崩溃。 一段时间后,式微到底没有找到我。我几乎可以认为我成功的把她和我们之间的感情都从人间蒸发了。我把多余的精力放在我和安其的竞争上来。 直到有一天,上班的时候我路过了安其的办公桌,安其不在,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她的电脑,她的oicq开着,她QQ上人不多,因此我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灰暗的头像一个熟悉的名字。“影子”这是我的其中一个QQ的名字,我清楚的知道我从来不把同事加在QQ上,这是不是我呢?无以复加的好奇心让我动了她的电脑,我看了看影子的资料8118234,就是我,那安其是谁?我打开她Q上的个人设定,我突然一下子懵了,在昵称上赫然写着“式微”。我慌乱的站起来,退后了两步,撞到了在后面看我的安其,我回过头起正迎上安其静如止水的眼睛,我平时的机灵一下子全没了,我笨拙的问“你就是式微?”安其从容的说“是啊”“那~~~那你也知道影子是.....”“是你,我当然知道啊,我在公司看见了你的QQ号,所以加的你”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场面异常尴尬。这时候一个同事正好叫我,这救了我,我可以再次不做解释的离开。 等下班回家我才冷静下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安其的圈套,但不管怎么说她成功了,在那个感情游戏中理智告诉我,我只有一条路就是从和式微的纠缠中退出,同样,在这次竞争中,我给我也只留下一条路走,我只能退出竞争以维持我基本的道德平衡。 第二天我把我的报告匆匆的交了,尽管我知道还有很多漏洞是经不起推敲的。 我和安其都竭力回避我们在网络的这段故事。后来甚至彼此的说话都少了,对于这件事是不是她的设计,我没勇气问出来。 在送安其去美国的时候,在登机前,我忍不住问道“你在美国还上网吗?” 她笑道“当然还上啊,要查资料,获得信息啊”沉默半饷她接着说“但是我从此没再去过聊天室了,网络是双面刃,完全看你怎么使用。” 我说“还是你成,我也知道可以拿这个网络建设四化建设国家,但我就是忍不住把它低俗化,成为聊天工具,安老师,我看出我们的差距了,所以让你去美国是很正确的,祝贺你。” 安其眼睛突然隐隐闪着泪光。 她突然象女巫做预言的那般突兀的说道“我只是说说罢了,其实网络也是地狱,在网络里的人最终都会死在这里,包括你,包括我”说完,她拿起行李,头也不回的走进登机口,留下我在原地愣愣的站着。 夜间的机场,灯光从四面八方洒落下来,投射在大厅里影子也变换莫测,诡异万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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