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长了


作者:新月如眉

夜,很静。她坐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很多冰块的可乐。杯壁外缘布满了密密的小水珠,她仰着头,慢慢转动着杯子看冰块缓缓溶解、变的越来越小,水珠终于滴下来,一点一点落到她的膝盖上,湿了一大片。轻啜一口,冰凉。

身上这件棉布的蓝色衬衣是他的,穿在她瘦小的身体上一直垂到大腿上。他走的那天,她在房间里听见门“砰”的一声关了,她浑身一震,眼泪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光了脚急急的跑去阳台上张望,看见这件衬衣孤独的留在了阳台上,她一把扯下来抱在怀里,跌坐在地上肆无忌惮的痛哭起来,泪眼迷离间只见他越走越远,走过那条植满樟树的小路,不见了…………

她抱紧自己,棉布的衬衣软软的环着她的身躯,风吹来淡淡的樟树清新的味道。头发长了,头发在长。以前刚认识他的时候,是短发,极短,瘦瘦的,眼睛极大,象个小男生。又有些刁蛮和任性。他说她一点都不温柔,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野丫头,说这话的时候他常常捏捏她的耳朵,或者扯扯她短短的发梢,眼睛里满是柔情,让她迷醉。他瘦瘦的,很高。她与他站一起的时候要仰着头才可以看见他的脸,每每这样的时候她就会嘟囔着说不公平,说他欺负她。他得意的大笑,然后弯下腰来说其实自己才很吃亏,每次与她说话都要弯腰,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弯背老公公了。那时便换了她西西的得意的笑,然后牵了他的手,在他耳边轻轻的说话,他觉的耳边痒痒的,她的嘴唇轻轻的碰着他的耳朵,她的气息在耳边回旋,他转过脸,吻住她。她羞红了脸,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 许久,他依依不舍的放开她,轻轻的刮一下她的鼻子说:“小妖精”。她喘息未定,脸红红的羞羞的扭过头说他:“坏蛋!”。他坏坏的一笑,说:你不就是喜欢我坏吗?她羞极了,一个劲捶他,连声的说他坏蛋坏蛋,他大笑着拥住她:乖,不闹了啊。她转过脸去,不理他。“好了,我带你去吃肯德鸡,饿了吧?”听他这么一说,她才发现真的饿了,由他牵了手,走几步便跳一下,一会又指着这个那个的问来问去。他觉得她象个长不大的孩子,不过,她让他心悸,这就够了。


他有着健康积极的笑容,明朗而充满智慧。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他都在工作。他没有时间陪她,偶尔相聚的日子便显得尤为珍贵起来,显得特别的丰盈与充实。

他那天难得的清闲,穿着那件蓝色的棉布衬衣,里面着一件T恤。陪她去她最喜欢的植物园。两人走在林子里,她不安分的跑来跑去追逐那些飘落的树叶,偶尔被她抓住一片便得意的拿来展示给他看,说些自己是武林高手之类的调皮话。他跟在后面微笑着看她淘气。天忽然就变了,下起雨来。起初是细细的,渐渐的大起来。她开始还在雨里跑来跑去的欢呼雀跃,后来被他拽了进亭子里躲雨。全湿了,头发耷拉在额上滴着水。她还不听话,要淋雨玩。他一把拽住她,脱下衬衣,给她擦头发。一边说她真是不懂得照顾自己,淋坏了怎么好。她西西的笑着,说这不是有你吗,我什么都不怕。他捏捏她的鼻子说她是顽皮的小丫头,把衬衣裹在她身上,拉着她坐下来,用手指缓缓的给她梳理头发。他修长的手指轻轻 划过她的发,她的头发好象很久没剪了,有点乱,后面的头发乱乱的伸在脖子里不甚齐整,前面也耷拉到眼皮上了。他问:“你怎么不去理发”。她恩了一下,好久都没说话。许久才轻轻的说:“你喜欢女孩子留长发的,我知道”。“你在为我留长发?”他惊喜的问。她羞羞的点点头,很不好意思的问他这样是不是很老土,自己留了长发会不会显得很傻气。他说不会不会,天知道他是多么盼望她有一头长发啊。他环着她的腰,他依偎在她怀里,静静的,谁也不说话,只有雨声滴答!滴答…………

他是忙碌的,她是孤独的。等待,再等待…… 他没有时间陪她。她说不愿意再等了,她说要离开。原是盼着他挽留的,盼着他从此能多陪她会。可是,没有。他静静的看着她的眼睛,问她:这是你的决定吗?她低下头说是,他顿了一下,伸手捻起她鬓边细碎的发,在指间摩挲。终于收手,转回身,走了出去。

其实她是不愿意离开的呵,然而年轻骄傲的心啊,不愿意低头。她没有去找他。想他想极了,便会穿了他这件衬衣,喝一杯冰凉的可乐,然而没有眼泪。她变的很安静,象一朵寂寞的小花。

时间过的很快,已是初夏。植物园里的金合欢树都开花了,那羽状的花穗落在地上,象未丰的羽翼、蒙尘。她坐在树下,拈起一枝,放在手里轻轻吹起,久违的泪,终于,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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