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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芦风作品

擦肩而过

  “拜拜”。她向我道别,微笑着。
  “再见”。我也笑着向她道别。
  分别来得是这样突然,正当我与她沉浸在愉快的交谈中时,便互作道别了。我知道彼此就要消散,我口虽说再见,内心却极不情愿,最后一眼贪婪地看了看她后,便低着头往前走了。心头涌起愁怅,忍不住偷偷侧过脸去,眄视中,已不见撑伞人的身影。
  坐上车,车还没开,我肯定她上的那辆车也未开走。我心中起过这样一个念头:过去要个地址或电话号码或QQ号码。我明白机会需及时把握这一道理,但我的性格、我的现实生活状况,使我没有将之付诸行动。这当中是复杂的心理斗争过程,最终怯懦战胜了勇敢的行动。在很多时候,我将“怯懦”替换成“理智”,用以为自己的不作为辩护。
                 
  但她却是很勇敢的。
                 
  “我们走这条街去车站吧”,她提议。
  “可以,”我说。
  在交叉路口处,她提议的这条去车站的路,并不是捷径,走另一条街其实更近,但我愿意走她提议的远路,就因为远一点。其实,两条路距离车站的远近本身很明了,她不太可能不知道,我注意到,她提议时压低了声音,脸向着我眼睛却看着别处。我随即感到了热,做了几次深呼吸。
  夏日里,将近五点钟的阳光,还很烈。我们并肩走着,她撑着伞,并不将伞移至二人中间,只移过三分之一,遮挡我半个身子。
  “这次补考的题目好像比是次的浅”,她说。
  “我也觉得,”我说,“尤其最后的那道阅读分析题,就比上次来得简单”。
  “你有没有把握通过?”她问。
  “没有”。
                 
  ……
                 
  一路上基本是她在说,我当听众。她很健谈,谈得很兴奋。阳伞的边缘总是在我头上一磕一碰的,但我并不在意。两人的手臂时有碰触,很轻微,我却莫名兴奋,以致产生犯罪感,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邻近车站时,她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她竟告诉我她的梦!我愣了愣追问道:“梦见什么?”
  “梦见最后从考场出来的两个人,都考个不及格。咯咯!”
  “其中一个不会是我吧!”我惊讶万分,同时推敲着她是否话中有话。
  “咯咯咯…”,她又笑了起来。
                 
  不知她是否真做了这样的梦。
                 
  那天考试,我最后第二个出考场,她最后出来。不知为什么,我出来时,有意在考场门口等她,想问她几个刚考过的试题,但当她出来时,还未等我开口,她便先问我了,我自是非常诧异。
  “燕子在那篇文章里又叫什么?你知不知道?”她从考场里一出来便这样问,好像我们认识似的,但她问时便没看我。
  “我也记不拎清,我写燕姑娘了”,我说着,翘起嘴角,以示接受她的提问。
  她站着翻开书,但没不到。这时已经走到我跟前,侧身向着我,并用征询的口气问道:“你帮我找找看?”
  我点点头,并未接过她手中的书,只伸过一只手去翻,她也用一只手托着书。
  “哈!你看,我们都错了,是青姑娘!”我找到后大声笑了起来。
  她看起来也没有一丝遗憾的表情,反而像是找到了很好的话题,不停地讲起来:“哎呀我就是‘还珠阁阁’这些看多了,一看‘燕子’,就写‘阁阁’了……”
  她不停地讲,不觉我们已走出校门。在校门口,我们停下了脚步,仍旧讨论着试题,核对着答案。
  我有些不想走了。
                 
  她岔开了话题,用略带严肃的口吻问我:“回去吗?”
  “嗯,”我点点头。
  “你住哪?”她问。
  “L地。你呢?”我回问。
  “Y地。”
  说后她沉默了,我也沉默了,还有些怅然。
                 
  太阳从云里走出来了,似乎像是女孩子的本能反应,也打开伞,但她便不独享,阳伞微微移向我则,我也稍稍向她靠近,算作回应。
                 
  “你干什么的?”她问得很突然。
  我有些吱唔,通常我很害怕别人问我这个问题。
  “医生,”我答。
  “我看你不像。”她笑笑。
  我有点窘,我确实不太像医生,因我长得黑,况且又穿托鞋。
  “是个体医,”我补充说,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用了很大力气。
  “哦!我伯伯,我堂哥,我舅公都是当医生的……”她说着,她还讲了许多她家的情况,与我的遮遮掩掩大不相同。
  “你呢?在教书吗?”我问。
  “嗯。”她肯定地答道,接着又问我,“为什么还要参加自考?”
  为什么要参加自考,为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但我不能在陌生人面前说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因这样会显得没有主见,于是我找了个借口说:“现在国家对个体医的管理越来越严了,要求也越来越高了,我只有中专文赁,恐怕以后会不保险。”
  “是这样啊!”她转过脸来看着我说道,很赞赏的样子。我却不敢正视他,目光在街道两旁游移。
                 
  就这样,十几分钟的相逢,一起走了一公里多路,聊了许多话,便匆匆作别了,作别的情形,便是开篇那一幕。
  中巴车飞驰在回龙港的路上,知道彼此再会无期,感觉失去了什么似的。我向窗外望去,金色的稻田,在眼前移动、远去,落在身后。斜阳下,人们正忙着收割,在五十倍收成的,有一百倍收成的,不知何时才是我收获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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