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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芦风作品

你听,你听,春天的脚步轻轻

庆幸自己住在乡村,能提前迎接春天来访,纵然这样,我也像个惰情的主人,怠慢春天厚意。今早才发觉,屋后的桃花,已谢了一半,而我竟不知晓,它何时绽放,它可是我亲手栽种的。

小草已尺余长了,绿绿的,铺满房前屋后,簇拥在乡间小路旁。草的种类繁多,小时候我知道它们的名字,土名、学名,现在大多忘了,只管叫小草。

记得七八岁时,我家养有免子,那时全村子都养。免子喜欢吃一种叫“猪菜”的草,于是三四月间,我便与伙伴们一起去采摘“猪菜”,因采的人多,村子附近的“猪菜”几乎被采完,要到远离村子的荒地里,才能采到“猪菜”。那时伙伴们聚在一起,常吹嘘自己采“猪菜”走了多远多远,那地方有哪些哪些奇异的东西。农村孩子没什么值得夸耀,走得远便成为骄傲的资本。韩东有一首诗,《山民》:小时候爸爸问爷爷/山那边是什么/是山/山那边的那边是什么/是海……不过爸爸和爷爷都没能见到山那边的海,“我”长大后,终于见到海了,激动地掏出手机给爷爷打电话:“爷爷,我见到海了!”呵呵,这是移劝的广告,商人真了得。其实在诗中,“我”并没有见到海。

在“看见海”这一点上,我比“山民”幸运,我只需徒步走十分钟,便能到达东海边。凭临沧海,我也有属于我自己的诗:小时候爸爸问爷爷/东海那边是什么/是太平洋/太平洋那边是什么/是流奶与蜜的国度……爷爷和爸爸都没有见过那国度,爷爷希望我长大后能见到。中考时,爷爷说:“小河,你若考上高中,爷爷就奖你一辆自行车。”结果我还是让爷爷省下这笔钱,我失去了“跃龙门”的机会,也就差不多失去生活在“流奶与蜜的国度”的机会。在这层意义上,我与“山民”同样不幸。

村里不养免子已十几年了,“猪菜”也渐渐多起来,只是儿时一起采摘“猪菜”的伙伴,已各奔西东,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流奶与蜜的国度,觅不见他们踪迹了。

我一直没有停止寻求“流奶与蜜的国度”,对于我它就像卡夫卡笔下的“城堡”,怎么也进不去,只落得一身疲惫。靠坐床沿,手抱吉他糊乱弹唱着,不知不觉琴弦响起《童年》的旋律,琴声引我再一次回到儿时……

“春风吹,天气暖,冰雪融化,种子发芽…”朗朗读书声在记忆里回荡,回荡在春光明媚的晴空,晴空中有自制的风筝飞舞,舞动的是无忧心曲,舞动的是欢快脚步;小脚丫踩着柔柔青草,没入一片蚕豆田园;呼吸蚕豆花香,听蜜蜂采撷花蜜,捉一两只蜜蜂,夹入书本扉页;快快卷起书本,把作业留给明天;明天,取出去年收集的种子:玉米、苦瓜、西瓜、核桃的种子,抢在同桌前种下,听种子发芽,听幼苗长大,听春天的脚步远去……

春天的脚步远了,城市的钢筋水泥建筑,渐渐侵蚀田野,将春天挤进角落,仅管油菜花星星点点,还守在岗位上,但情势已近式微。如今,我看不见天空有自制的风筝飞翔,也听不见蜜蜂嗡嗡的劳作声,儿童也不再去大自然中寻求乐趣,他们或是在题山书海中学习,或是在琴弦画笔中“艺术”。人们透支春天,只为秋天。有教育家说,儿童应回到大自然中去,但教育家的声音被“哈佛女孩”、“剑桥女孩”追随者的脚步声淹没了。

春天的脚步真的远了,在记忆中渐渐远去。在尘世上奔走,苦苦寻索世俗的流奶与蜜之地,几多苦楚;路途中,不见青草青青,只见罂粟飘摇,看得心目已醉,竟不知晓,屋后的桃花,悄无声息地谢了。

春天的脚步轻轻,你听,你听…
还能听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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