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此书已有些时日,不意间竟在席殊书店找到它,欣喜之余,一口气将它读完,感慨颇多,于是有介绍该书的冲动。
最初获悉书名,源自论坛文帖,当时该书给我“反动”“被禁”的印象,而这些恰恰是诱惑我的地方。但从我能毫不费力地在书店买到它这一点看,《一九八四》应不属禁书之列;至于书的内容,若早十几年观之,无疑是“反动”的。当局既允许它出版,可见有充分自信认为自己不属于书中所描写的集权主义国家。无论如何,这本书能出版,也算是一种进步。
《一九八四》是英国人奥威尔于1948年所著,48倒过来,便是84。它讲述大洋国“英社”——英格兰社会主义——党员温斯顿在1984年所经历的生活。
那个社会令人窒息,每个人都在秘密警察的监视下生活,到处有电幕(一种能发布各种信息,并有监视功能的东西),将私人空间剥夺殆尽。人人自危,深怕因有“坏思想”而被告密。一位平时积极上进的父亲,因熟睡中说了“打倒老大哥(老大哥相当于领袖)”的梦话,被他7岁的女儿、少年先锋队员偷听到,告了密,于是这位父亲从“人间蒸发”了。
主人公温斯顿从事修改旧文件、旧报纸工作,因为“党永远正确”,所以凡与当前发生的事件不附或与当前宣传口径不合的历史资料,都要修改。如大洋国(温斯顿所在的国家)以前同欧亚国打仗,但现在成了盟友,这样就得将以前所有与欧亚国打仗的历史改写,变成好像与欧亚国一直是盟友的样子。
“英社”的口号是: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很有意思。小说还介绍了大洋国国民奇特的思维方式:双重思想、犯罪停止。双重思想是指:明明我制造了一个谎言,谎言出来后,我却对谎言深信不疑,就像亩产一万斤这种事一样。即制造谎言用一种思想,面对谎言却用另一种思想。犯罪停止则更搞笑,比如老大哥说,2+2=5,逻辑会纠正说,2+2不是=4吗?这时犯罪停止就起作用了——心里会有另一个声音告戒自己——老大哥说=5就=5,说=4是反党、反老大哥,而反党反老大哥是错误码的,因党和老大哥是永不会错的,所以要停止=5的逻辑思考。引用一句我们熟悉的话就是:嘿,同志,思想不要开小差。
大洋国有个特殊制度,即每天有2分钟仇恨活动,且每隔一段时间有个“仇恨周”。套用一位核心党员的话:“大洋国建立在仇恨之上”,“除了对老大哥、对党的爱外,不能有其它爱”。这一点颇值得玩味。记得我读过的小学及初中教科书,有相当程度仇恨成份,诸如对日本鬼子、对国民党、对美国佬、对资本家、对地主的仇恨。雷锋叔叔的名言是:对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无情。
大洋国还制造了“新话”,一种极简短、剔除形容词等修饰词语的语言。推行“新话”意在使思想无法传播,思维无法进行,最终消灭独立思想。若然,鲁迅在《春末闲谈》中所作的“总无法禁止人思想”这一论断,在大洋国恐怕要失效。当然,将大洋国“新话”与简体中文相对应是不恰当的,但那些满口马列,公式套话连篇的语言,则多少有些“新话”意味。
《一九八四》最深刻处,是对“思想改造”的揭示。主人公渐斯顿原本对党心存怀疑,被秘密警察抓去后,经过一系列非人的,新奇的刑讯,变成一个思想非常“正统”的人,当秘密警察最后将子弹射入温斯顿的后脑,温斯顿瘫倒在地,双眼默默凝视墙上老大哥的画像,流露出深切的敬意与爱意,然后死去。其实我们的思想改造也是很成功的,在这一点上绝对可以与大洋国分享荣誉。
以上种种,似曾相识。《一九八四》是寓言,也是预言,于今读之,更像历史。或者,《一九八四》就是咒语,古巴、北朝鲜还在它在魔咒之下。中国已解咒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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