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的长征

我宁可称摇滚是一种精神而不是一种音乐。

因为摇滚的多变,因为摇滚的不断的自我否定,不断的摧毁和重建。

要给摇滚在音乐风格上下一明确的定义,是吃力不讨好的。这就象要在尼亚加拉瀑布上写大字一样困难。

1949,中国人民翻身做主人的那一年,吉米.普林斯顿的《摇动关节》使摇滚在西方开始了长征。摇滚史上的第一场骚乱发生在1952年的克里夫兰。1955年,《昼夜摇滚》成为西方青少年革命的《马赛曲》,在英国引发骚乱。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列成为一代偶象,困扰家长和高雅之士的“埃尔维斯现象”正式开始。在整个60年代,他同时被西德和东德视为头号公敌。

摇滚,一开始就不单纯是音乐。

摇滚,一开始就成为青少年开创新生活的精神力量。

现在我们再去听“披头士”、“滚石”,虽然没有后现代的重金属和数码化,但你会发觉,它们的精神内核是同一个,不管是民谣摇滚还是迷幻摇滚还是流行金属还是死亡金属。我们感受到的都是——摧毁和重建,死亡和新生,一种对于现实的无奈和叛逆,一种对于人性解放的饥渴和迷乱。

1969年的伍德斯托克摇滚盛会,30万人参与。

1978年鲍勃.迪伧在英国布莱克本机场的公开露天表演,20万人参与。

反越战、性解放、新宗教、朋克、拉丁美洲丛林游击、迷幻药……。

可以说,创造西方后工业时代文明的这些社会主流,正是受摇滚哺育的一代,正是克林顿、比尔盖茨们的一代。

而我们的共和国同龄人此时都在干什么呢?

当五十年代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年青一代在朝鲜战场唱着“一条大河波浪宽”堵枪眼与高丽棒子并肩作战的时候,对面的战壕里,美帝国主义的童子军们正在喝着可乐《昼夜摇滚》。

摇滚一开始就在和我们的文化在作战。

我们在看样板戏跳忠字舞的时候,另一个阵容里的年青人们正听“披头士”,在看列侬和大野洋子的爱情摇滚。

直到1986年。

北京工人体育馆,纪念86国际和平年百名歌星演唱会上,出现了一个穿了一件颇象大清帝国时期的长褂子,身背一把破吉他,两裤管一高一低的年青人。台下的观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音乐响起,他唱出了“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他就是崔健,一个高丽棒子的后代。

处在改革开放大潮中的年青一代,终于跟他走上了摇滚的漫漫长征。

但一直到今天,我们和摇滚还远远没有和解。我们依然在跟摇滚“冷战”。

可以说,摇滚在中国的生存是艰难的。

我们的文化,依然不敢正视真实的人性,依然忌讳“解放”这二个字。就象崔健所唱:现实是石头,理想是蛋。

依然有大多数的成名的摇滚乐队在妥协与退化的路上前赴后继。

但让我们把目光转向更深的底层,看看那些“每一顿饭都是最后的晚餐”的地下乐队。我们就有理由相信,在中国,摇滚不死!

余璞 2000/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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