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趣之三:鸟之城市 [作者:沧桑]
世界上数量最多的脊椎动物是老鼠,世界上数量最多的鸟儿是麻雀。
老鼠爱跟人住在一起,麻雀同样喜欢人,根据我的经验,城里的鸟甚至比乡下的鸟儿还要多。水至清则无鱼,同样适用于鸟儿。太野的,无人迹的山林,反而没有鸟。
城里的鸟历经进化,已经具有了和乡下鸟不一样的生理特征和心理素质,城里的鸟比较大方开放,喜欢与人接近,有点象城里妞。只是有一点老是学不会:过十字街口还是不看红绿灯。
人们喜欢用麻雀来形容女人的唠叨,喜欢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来形容机构雍肿。这样的形容,对温州女性及政府来说还是比较贴切的,因为外地人总说我们温州人说的是鸟语,听不懂。而温州的一个小乡镇,国家规定编制80人,塞进去200多人算是很正常的了。老是听上头叫精简精简,却总是越简越多。
如果温州要选市鸟的话,麻雀是当之无愧的。
首先它在数量上占压倒多数,第二,它最喜欢栖息的地方正是市树——榕树。当然,还有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温州人喜欢打麻将——也叫打麻雀。打麻雀可以说是温州最为普及的一项群众体育运动。
上溯至六十年代,自然灾害最严重的时候,温州也曾经和全国一样,发起过一场全民打麻雀(不是打麻将)运动,以保护秋收果实。面黄肌瘦的老少爷们张网结幕、敲锣打鼓,把麻雀往死里撵。结果一举两得,既保护了粮食,又可以为清淡的饭菜加些动物蛋白,所谓“淡出鸟来了”说得就是这个典故。
看看遗留下来的全民打麻雀还不用上工的资料照片,想想现在被缴去的枪,听听叫我心烦的噼噼啪啪的搓麻声,我恨不得早生二十年。
俗话说老鼠过街人人喊打,鼠辈们是越打越多越打越兴旺,麻雀的命运也差不多。
老鹰现在很少看到了,尤其是在城市,已经绝迹,人就成了麻雀最大的天敌。打小,我就跟麻雀结下了梁子,掏鸟窝的时候,一准是掏麻雀们的,因为它们离我们最近,它们喜欢把窝做到老房子的柱顶阁楼瓦缝墙洞里。想想也残忍,一把掏出鸟蛋,大多当弹子玩,扔几下就破了,里边的黄的透明的液体流了一地。掏出还没开眼的小鸟来,说是拿来喂养,一般养半天就给玩死了。
那时候没有枪,就自己做弹弓,偶尔也能揍下个把来。
当然,我们打麻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麻雀吃粮食,谁让它不学燕子?
除了弹弓,还有很多花样来对付麻雀,象鲁迅先生描述的那种诱捕方式、张网、粘胶、下毒,跟对付老鼠一样怪招迭出。
经历无数的歼灭战、游击战、运动战、地道战、狙击战、伏击战、化学战,麻雀们却依然象野草一样生息绵延。
温州现在的麻雀,其主要据点在几棵大榕树上,以前单位临窗长着一棵大榕树,每当黄昏,不计其数的麻雀吱吱喳喳,飞舞盘旋,总得闹上半小时。此情此景,常被我拿来形容女同事的唠叨。据分析,这些鸟儿都是最近几年旧城改造,从拆倒的老房子里搬迁出来的。本来可能计划周转一下,等待落实政策,谁知道新房子造好以后,并没有给它们安排住处,没有了柱顶阁楼瓦缝墙洞,一派光滑平直,没地儿落脚了,于是它们就只好长期在这市树上安家了,它们每天这样吱吱喳喳的我也不明白说的是什么,后来终于听懂了,原来是在抗议政府旧城改造政策处理不好。
我的办公室就在窗边,榕树枝叶伸手可触,城里的鸟儿比乡下的胆大开放,都敢面对面直视我的眼睛,逗得我心痒难忍。报应呀!以前有枪的时候,跑断腿满山遍野找鸟打,现在没有枪了,鸟儿们好象都很明白,拉了一大群过来围在我窗外故意气我。那感觉,就象把一个有性欲而没有了“枪”的男人推进裸女堆。
所以我那时候成天琢磨着怎么样不用枪来打鸟,设想过用胶粘、用食物诱以及怎么样用弹弓而又要避免弹到街上的行人,甚至还想出拿那种小激光电筒对麻雀双眼放电的高招来,但试过之后,没有效果,可能是麻雀不喜欢我,跟我不来电。
由于这个周转房比较简陋,没有卫浴排污设施,竟严重影响了楼下的商行的生意:谁敢冒着鸟粪雨光临惠顾呀?不久,商行门口地面竟堆积了斑斑点点难以扫除的东西,敢情这就是城市雀斑。如果都不扫除的话,几十年下来,也能形成一个磷肥富矿。
然而商行老板目光短浅,置磷肥富矿的美好前景于不顾,竟雇请枪手打麻雀。
枪手有一杆私藏的火药枪,一日晚,等众鸟儿齐聚树上昏睡,于树下发一枪,落雨般掉下一片,鸟儿惊飞,但麻雀不是夜鸟,何况在城里也没有很近的栖息地,所以很快又飞回来。枪手又发一枪,又掉下一片。那晚总共发了三枪,然后拿扫把把鸟儿扫成一堆,数一数,有260只,卖给酒店也得了一笔钱。
说到吃麻雀,中医说啖其肉能治少儿百日咳。于是以前时时有为人父母者向我讨要猎物,在大方地给予的同时,我会有些惋惜,因为麻雀肉实在是太美味了。
现在的酒店里有很多麻雀菜,象油炸麻雀、酒扒麻雀、辣盐麻雀,还有用蛇同做的游龙戏凤等等。不过我认为还是我自己做的麻雀菜最为好吃:杀麻雀是不用刀的,就拿手一拧一撕一剥一扒,两片胸大肌就干干净净的到手了,然后先下锅伴姜急火生炒八成熟,再倒入粉丝煮汤,熟后加葱,那种香喷喷的滋味——写到这里我已经开始分泌口水了。
城市建设的发展趋势是:绿地越来越多,旧房越拆越少。而在社会主义国家,开枪禁是没有指望了,自由野性的老鹰又不习惯到城市里来打食,到最后,会形成这样一个局面:麻雀比树叶都多。
因此,麻雀将在若干年后成为一个现实的环境问题,城市雀斑就象广场鸽粪便污染克里姆林宫那样让人头疼;而吱吱喳喳的噪声分贝也将让女性朋友们自叹不如。所以,我依然还在加紧研究一种不用枪打麻雀的方法,欢迎同好献计献策,为建设美丽的温州城而努力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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