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为犁  [作者:沧桑]

中英街有点象温州十年前已经开始没落的木杓巷,也许是97回归让香港变得不再神秘的缘故,这里行人寥落,恢复了一种比较自然的小镇生活状态,中港两地居民融洽平静地生活在一条街上,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一个村的。

香港皇家警察和我们的公安站在那里显得很悠闲,我们的新版警服跟他们比较也不逊色。一条脏兮兮的象我们家后门那条小巷一样的路口,树着一个制作粗糙的牌子:由此进入香港地区,请仔细检查您的证件是否有效,否则随时可能遭拘捕。

从中英街出来,同伴提议去罗浮桥,我坚持要去看航空母舰:香港都已经回归了,我们应该把眼光投向更遥远的疆界。

往鹏湾方向走一千二百多米,就看到了航空母航——明斯克号。

这艘以白俄罗斯著名城市命名的前苏联海军的巨舰,是被中国某企业购买,用拖船从摩尔曼斯克经过白令海峡拖到深圳的。

从资料上看,“明斯克”号是七十年代未下水的,应该并未到退役时间,背景材料透露,是俄海军的经费不足,造成航母得不到维护和日常运行,因此被贱卖了。

作为太平洋舰队的旗舰,和前苏联一样,有着辉煌的过去,当它被拆下动力拖走的时候,最后一任舰长哭了。

中国人在码头上建了一个“明斯克”号陆上园区,园区里展示了一些从“明斯克”号上拆下来的装备,比如有一层楼那么高的镙旋浆、四十吨重的锚等。园区正中央,安放着一座雕像:《铸剑为犁》。这座由前苏联人民艺术家乌切吉奇创作的雕像据说以前放在纽约的联合国广场,用来表达对世界和平的祈祷。

雕像比较具象,一名背部肌肉夸张的男子,一手拿着在地上抵成圆月形的剑,一手高高举起着锤子锻打,整个造型充满张力。让人过目难忘

登上航母,象进入了一座巨大的海上城堡,威武森严,甲板上如小山一样驾驶室、了望塔、雷达、舰桥;密密麻麻的大小火炮、SS-N-12舰舰导弹、SA-N-3舰空导弹、RUB-6000反潜导弹、高射机枪、鱼雷、米格-23歼击机、米-24武装直升机、强-5战斗机。介绍资料上有这么一句话:……一切,体现出蔚蓝色的暴力。

蔚蓝色,应该是最平和最纯洁最内敛的一种颜色,但在这里,却被注入了暴力的梯恩梯。

舱内空间之大,出乎想象,在二甲的陈列室,我看到了一组前苏联时期的宣传海报,有著名的《阿芙乐尔号炮轰冬宫》、《你参加红军了吗》等,列宁、斯大林、捷尔任斯基等让人倍感亲切。

忽然,一张海报映入眼帘:《青年近卫军》。

我的喉头无端地发涩,眼眶发热,这本小时曾看过很多遍的小说,讲述的是卫国战争期间纳粹占领区一群小青年鸡蛋碰石头般悲壮的战斗历程。画面上的男孩子,稚气未脱,但却冒着生命危险在黑暗的街角张贴传单,机智沉重却绝望无助的眼神勾起了我的回忆。

他们的队伍最多时也只有百来人,最后的结局注定是悲剧性的,个体生命被无情的消灭。但他们的精神在今天却依然能感动我,我常常无端地被一些远离现实生活的东西所感动,这,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这种反抗暴力的暴力,我至今认为是正义而且高尚的。

深呼吸,仰起头,向五甲机库走去,那里将举行俄罗斯风情歌舞表演。

五甲机库是一个室内停机库,承担维护、检修等任务。空间高旷,极具工业文明的美感。四壁管道裸露、钢筋曲张、地面布满防滑纹和轨道。表演开始时,围观人群中的一个小型舞台上,出现了艳丽的霓虹,在一曲俄罗斯民族风情舞过后,出现了一个衣着大胆的乌克兰女歌手,在两个舞男的伴舞中,开始唱起一首缠绵的情歌。歌词听不懂,但从他们三个人极具挑逗性的动作和嗓音中,不难体验那种涵意,我害怕再看下去会有俄罗斯屁股登场,赶紧走出五甲机库。

走廊上陈列着历任舰长的照片,他们的脸被海风吹得无一例外地沧老深沉,此刻看上去更加悲凉,胸前的勋章难以掩盖他们的伤感。

我走上舰首,放眼看远处蔚蓝的海,风平浪静。左岸就是繁荣的沙头角,不远处就是平静的中英街。

甲板上仿佛还回荡着红海水兵们嘹亮雄壮的歌声,一个帝国的辉煌却已随铁锚的下坠而沉没,曾经激荡人心的铁血时代一去不返了吗?舰长的们的眼泪再一次模糊了我的眼睛。

五甲机库的歌舞依然升平,世界和平真的来到了吗?铸剑为犁,我们的美好愿望能够实现吗?

2001/7/12于深圳草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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