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伪摇滚的狗屁之三 [作者:沧桑] 现场直击:济南摇滚演唱会
10月28日,济南的天气对于我们南方人来说有点冷,但我只穿了很单薄的几件衣服。原因在于:我要去听一场现场摇滚演唱会,齐鲁晚报出来的广告,把演出场地山东省体育中心体育场的造型通过电脑特技转换成一个火热冒烟的大蒸笼,我想这晚我不会冷,因为有摇滚。
我有预谋地入住了丽天大酒店,这是本次摇滚演唱会指定下榻酒店,为的是能够碰上那几个长头发的哥们。果然,在电梯里我先看到一个头发比我长个子比我矮的,穿一短皮夹克里边露一截花衬衫的,仔细一看,是黑豹的主唱秦勇;又有一哥们,脸似重枣,敦实强壮,皮筋绾发,仿是从水泊梁山下来,原来是使棒锤的黑豹鼓手赵明义。赶紧打过招呼,得知下午他们一干人马走场演练。
午间,在餐厅见一圈长发披肩者埋首疾吃,正莫辩来路,却见一身材魁梧者缓缓抬首,清瘦的脸,一双狭长的眼中精光四射。呀!正是唐朝豪侠丁武!
由于早已经有朋友落实好了门票,所以中饭过后,闲来无事。济南的市容不值一逛,于是到体育场外去听他们走场。离体育场还有五百米的距离,已经听到了唐朝“飞翔鸟”翅膀扑闪的巨大声浪,效果不错。但我赶紧走开了,我宁可把这种感觉留到晚上去体验。
晚七时,体育场外已是人山人海,不时有黄牛党穿梭游走,竭力推销门票。入得场内,只见四万座位的体育场已座无虚席,中间绿茵场也已经摆满座椅,前方的舞台以钢管搭建,粗犷疑重,八组重量级的音响用电动葫芦吊在龙门架上。我的座位在场内第八排,这是一个离“震中”最近的位置。周遭有“橄榄绿”如临大敌,以防火带的形式把观众分割成几个区域。气氛已有几分紧张。
八时正,台上开始出现几个人影,聚光灯一照主持人的位置,是一个女人,打扮得很有点另类:一头金毛(显然是染的),夹克牛仔,大平脸,高鼻梁,细眯眼配上红唇大嘴,颇有点性感,有这样“不稳重”的主持人吗?
她一开口“嗨大家好!我是蔚华。”还是那种特有的沙哑的腔调。原来是她。她客串主持,这时,台下已经开始骚动。接下来,主办单位领导上台讲话。
这是全场最尴尬的时刻,急切地按捺不住的观众嘘声四起。
我们要摇滚!
还好这位领导知趣,不到二分钟赶紧下台,同时,五条人影如鬼魅闪现,一学生打扮的小丫头历声尖叫:“我们是挂在盒子上乐队”。第一支乐队出场了。瞬间,HARD
ROCK的撞击声浪从台上铺天盖地倾泻下来。我单薄的裤管竟与之发生了共鸣,如风中之烛一样颤动。
听不清小丫头究竟在唱些什么,这是一支济南当地的地下乐队,平时压抑苦惯了,第一次上大场面,有点兴奋过度,整个儿是一个人来疯。发泄完了后,观众反应平静,只有只个学生模样的尖叫了几声,可能是他们的朋友。
接下来,上来年纪更小的几个,是花儿乐队,他们话不多,拿起吉他就唱,整个舞台对于他们来说太大,他们唱了一首〈破灭〉,显然观众也发现了这几个孩子有点嫩,场内平静。平心而论,他们的技术不错。但观众没有找到感觉,最后,以一首尖叫加蹦跳的《放学了》完成了他们的济南之行。
这时,观众们的心被铺垫得越来越高,蔚华上场了。
她一上来,用英文唱了一首黑人灵歌风格的曲子,这是她的拿手好戏,挎着木吉他,清唱了好半天才拨一组和弦,但她的魅力已经俘虏了全场,观众的心已经被她的声音串在了一起。接下来的一首关于死亡与病痛的歌,但她的伤感使观众们陷入了寂静,她是成功的,但不太摇滚,我第一次鼓了掌,为她送行。
真正让观众摇滚起来的是在唐朝上来之后,五条一米八以上的汉子,玩起摇滚来就象喝二锅头那样热辣干脆。
菊花古剑和酒……他们拔出了生锈的古剑,当空轻舞,台下响应的已是一片汹涌波动,丁武飘渺忧伤而有磁性的声音故意把一些炸药当糖果撒向人群,一段平缓过后,他端起了老枪,冷血地扣动了扳机,刹时,音乐象子弹一样倾泻向人群,引爆了预埋的炸药。
杀人了!
有人跳上座椅,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也跳上座椅,也挡住了别人的视线,别人也……,场内陡地长高了一片参参差差,摇摇晃晃的丛林。手象树枝的挥舞,从音箱发出的声浪已经变成了炸弹的气浪,压迫我的耳膜,我不得不张口大叫。警察已经无能为力。一曲《梦回唐朝》之后,《太阳》出来了,但没有维吾尔手鼓伴奏,效果减弱不少。但观众依然不依不饶地狂叫,依然拼命挥舞双臂,我知道,他们应该放《飞翔鸟》出来了!
“X—X—XXXXXX”,“每个人都曾渴望成为飞行的鸟!”跳动的鼓点让我不能再自持,唐朝把他们全部的能量释放了出来,警察开始频频用强光电筒来警告站在椅子上的人们,但此时,已经没有人能够看到或者听到他们苍白无力的叫唤,现场一片混乱。
事后根据唐朝的小黄讲,如果他们唱起那首ROCK的《国际歌》,现场将完全失控。
我完全相信,因为光听那首歌的CD,我就已经有一种想起来造反做天下主人的冲动。
在唐朝辉煌隐退之后,黑豹登场。
说实话,秦勇发出的黑豹之声已成困兽哀鸣,我不太喜欢。但现场反应之热烈出乎我的意料,老三篇《无地自容》《放心走吧》《Don’t
breatk my heart》依然引发狂热,这不能不说是窦唯魅力长远。
我冷静地等待零点的上场,他们最擅长的布鲁斯风格的轻摇滚,让他们能够不吃力又很讨好,周小鸥的光头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我突然发现这就是零点和别的摇滚乐队最大的区别,清爽明亮!依然是《爱不爱我》,观众已经恨不得把心都捧出来说I
LOVE YOU!但小鸥依然是不依不饶,跟观众说《别误会》!他登上的龙门架,他象老鹰一样凌驾于全场之上,下面是一片渴望的目光。女孩子的尖叫声已经把小鸥的性感象大字报一样贴在自己的脸上,他在台上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观众的心。但我真正想听的《BAR
STYEET》却没有上演。他们的离去,带走了观众深深的挽留。
鲍家街43号乐队的风格很好,但现场感不好,汪峰的表现有点冷静呆板,观众和他的音乐明显有距离感。但依然有部分人为之喝彩,其中也包括我。
最后上场的是崔健,作为中国摇滚教父,他的音乐技巧纯熟,已经有数码化的倾向,这也可能是摇滚乐发展的一种趋势,艾迪的吉他、刘元的萨克斯和唢呐,一种音乐的重量感扑面而来,而老崔的演唱依然如刀子一般剌向我的心,他唱了三首歌,我至今不能记起他到底唱得是那三首,这也许就是他的特点。但他的冲击力,却如凿子一样击打在我的心上,他的语言,他的呻吟,他的咒骂,他的调侃,他的悲愤,他的嘶喊。我觉得他不是在唱歌,他的歌唱只是给乐手们一个展示的机会,他的思想,才是真正的摇滚的铁拳!
场面完全失控,“老崔老崔”的呼叫一浪高过一浪,一些大学生们开始象喝醉酒一样胡来,哭的喊的,叫的跳的,警察们也知道离散场不远了,就放任让他们去闹(也许有好多警察也在闹)。我却想到了撤,我想把这一刻永远留在记忆里。因为崔健的离去,将在现场造成一种往火堆上泼冷水的场面,我不愿面对。
于是在一片喧闹声中,我先退出了,过道上往外走的只有我一个人,在一片狂热的时候,我的退出显得孤单,没有人看我一眼。
在体育场外,我猛然感到剌骨的寒冷,原来,北方的昼夜温差如此之大,原来刚才是摇滚,把我烧得如同一块火炭。
补记:在离开济南回温三天后,我的耳朵里依然嗡嗡一片。
--2000/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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